第一条消息

好，那就从这儿开始说：第一条消息这个东西，是分地区、分文化的。所以你得先搞清楚你的受众是谁，也得搞清楚你自己身在何处——字面意义上的位置，和形而上意义上的位置，都算。我的意思是，发短信也好，发消息也好，你爱怎么叫怎么叫，它本质上就是一段文字，一段用电子方式发出去的文字。它完全取决于是发给谁的，完全取决于对面是个什么人。所以第一步，就是把这个人搞清楚。先问一句：对方在哪个国家？光这一条，就能透露出很多关于他成长的文化环境的东西——哪怕他自己并不完全认同那一套，那也照样对他影响巨大，不管他有没有意识到。这能帮你把这个人定位出来。所以从这儿起步挺好。下一站是对方的资料页。最好他该填的都填了，能给你足够多的信息；最好他也是认真的，还写了段小简介——虽然我一直觉得那玩意儿有点浪费时间，所以我自己就是甩一堆 emoji，直接把我喜欢什么、我平时干什么给“画”出来。然后是照片。一图胜千言嘛，所以去看对方资料页上的照片，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类型。是大自然型的？博物馆型的？旅行型的？还是就爱在本地转悠的那种？泡吧型的？还是就是他自己那种说不上来的类型？不管是哪种，你先把它认出来。然后再想想，这说明了什么。比如一个喜欢往外跑、喜欢运动的人，那他大概率更在意跟健身有关的活动，吃的东西也会往那个方向靠——除非那天他正好想放纵一下，吃个欺骗餐什么的。所以你光是老老实实把摆在那儿的信息读一遍，就能了解一个人很多，然后拿这些去推断、去归纳出那个最不容易让人反感、也最合逻辑的答案。

说个我自己发第一条消息的经历吧。那会儿我还在这个圈子里，还在干这事儿的时候，我发过非常多。这不是凡尔赛，是真的——我得把“发消息”这件事排进日程表。太多了。然后我还得做取舍，就是“行吧，我只挑最靠前的那几个”。然后我还得专门空出一段时间来干这个。……好吧，这可能确实有点凡尔赛。我真不是那个意思。它是真的占掉我一天里很大一块。我也不喜欢干这个。而且你还会伤到不少人，因为你最后免不了会把人晾在那儿、直接玩消失，这挺不厚道的。所以这也是要考虑进去的一点。一旦你开始给人点赞、开始喜欢来喜欢去，这种情况太常见了。这里跑个题啊——很多 App 上都特别常见的一种玩法，叫“无脑狂滑”（zombie swipe），CHRYSA 是刻意不做这个的。真的，你想滑都滑不了。它的运作方式就不支持。不是说我们加了什么限制去挡你，而是我们根本就不滑——你压根没法那么玩。但在别的 App 上，你就是见谁都往右滑，然后从跟你匹配上的那一堆人里再挑。所以你一下就有一百个匹配什么的，这个数字在有些人看来简直离谱，在另一些人看来那是相当少了。不信你去问任何一个女生，她会告诉你多少才叫少。反正，这就是个例子。我想说的是，我在这件事上经验很多，而且是跟来自不同地方、非常不一样的人打交道攒下来的经验。虽然主要就集中在两个地方——大洛杉矶地区和东京都市圈，分散在过去这四年里——但就在这两个地方里面，你能看到一个世界的缩影。尤其是洛杉矶，什么地方来的人都有，而且量很大，他们还都特别为自己的家乡骄傲，这其实挺美的。那种丰富多彩的劲儿，特别棒。所以你要么学会去适应、去跟各种各样的人处得来，要么你就沉下去了，懂吧？你得学会在这一大群人里游泳，在真正要紧的事情上跟他们对上，剩下的那些就算了，别让它烦到你。至于日本，虽然从国外来的人也不少，但整个文化是另一回事。所以，那又得另开一篇博客了。

我想说的就是，搞清楚你在给谁发消息，这件事极其重要。所以在你开始想“说什么”之前，先想想“是说给谁的”。他从哪儿来？现在住在哪儿？资料页上都写了什么？把这几件事搞清楚了，你才能去打磨我当年那套东西——而这套东西，CHRYSA 基本上帮你自动做掉了。它同样是分文化的，因为我到日本的时候，就被结结实实上了一课。这套在洛杉矶特别好使。我干脆直接送给你们吧。从现在开始，我发的第一条消息，除了下面这个格式，我不会多说一个字：你好，某某某。你想不想在某天某个时间去做活动 A，或者在另外一天另外一个时间去做活动 B？就这样，没了。然后我只要保证这两个活动是不一样的类型。比如一个是约在餐厅见，另一个是去徒步，或者去逛博物馆，看对方资料页上写了什么来定，没有一个标准答案。你懂的，我不可能对谁都说“周五去吃寿司还是周六吃意大利菜”——万一人家是纯素呢？对吧？所以它是分文化的，也是分地区的。就是这个道理。你要怎么发挥都行，但我在美国、具体说在洛杉矶，就是这么干的。很多人真的很吃这一套。而且很多人觉得，这样做尊重了他们的时间，显得我有主动性，也说明我确实花心思了解过他们——因为我挑的那些活动，是照着他们的资料页选的，是他们本来就会感兴趣的东西。

还有一点，它说明我是花了功夫的。其实这才是最关键的。只要你别一上来就那种，你懂的，“我的天，我看到你照片了，你也太好看了，我想跟你生孩子”——就算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。那，那也挺好，说明你了解自己、也敢坚持自己的想法，这点我是真欣赏。但那不一定是分享这么私人的东西的时候。这种东西通常是一波一波、隔一段时间慢慢出来的，而且有时候，少即是多。所以我一直觉得，最有效的开场方式，是用行动开场。我会先花点力气，用对方给出来的那些信息去了解他，然后给出两个选项，两个他怎么选都会觉得有意思的选项。然后就从这儿往下走。因为那两个选项，我自己也会觉得有意思。

至于在日本，第一条消息——先说清楚背景——完全是另一回事。因为在日本，大家是真的很看重隐私，也很看重“慢慢来”这件事。我们西方这边呢，是特别热衷于在网上没完没了地聊，然后压根不见面。在日本，大家会觉得先在线上聊一阵、再见个面待一小会儿，这样安全感强得多。所以我刚到东京的时候，想找个女朋友，或者说想找个人带我逛逛、随便什么都行，我还是照着我那套老路子来。我读对方的资料，然后套用我那份万年不变的“系统提示词”，你懂的，就把名字、活动、日期时间换一换。结果人家直接就取关我了。人家直接就把匹配解除了。谢天谢地，还有几个人先给我发了消息，说：我才刚跟你匹配上，我根本不认识你，我干嘛要去跟你见面？而在洛杉矶，我得到的完全是另一种反应。我说，你想做这个还是那个？然后比如说对方选了餐厅，我一看到消息，就会马上把我提议的那天那个时间的位子订下来。我会提前订好。只要取消不收费、时间也来得及，我就订。然后我就说一句：好，搞定，位子订在某天某时，到时候见。对方的反应是：天哪，这也太高效了，太快了，跟电影里一样，我太喜欢了。到了日本，完全不是这样。所以这就是一个很个人、很真实、发生在现实里、甚至有点玄乎的例子，用来说明为什么“搞清楚你的第一条消息是发给谁的”，是发第一条消息里第一步、也是最重要的一步。